🏡 第一章:鹹味與稻香的交界線
1.1 祖厝的清晨:時間的凝固與流動
清晨四點半,太陽還在海的另一端醞釀。柳辰是被屋脊上第一聲金屬的摩擦聲叫醒的。那聲音來自瓦片與風的纏綿,清脆而綿長,像是某種古老客家歌謠的序曲。他翻了個身,側躺在鋪著花布涼蓆的木床上,空氣裡是濃郁的老屋味道:檜木、樟腦、灰塵、還有永遠散不去的、來自海邊的鹹味與潮濕。
柳辰的外婆家,那棟被政府用鐵欄杆和解說牌圈起來的**「范姜祖厝」——確切地說,是龐大屋群中的其中一落。外人稱它為古蹟**,柳辰卻只覺得是個迷宮。
他輕輕推開木窗,面向著一片尚未甦醒的稻田。祖厝坐落在新屋鄉下,地勢平坦,抬頭可見天際線。夏日的清晨露水極重,田埂邊的蜘蛛網上,露珠凝成了一顆顆渾圓的珍珠。田裡的水稻已經抽穗,稻葉上的水珠閃爍著,像一塊無邊無際的翡翠絨毯。
【核心意象:祖厝的身份與童年的矛盾】
柳辰知道這祖厝是**「與眾不同」的。大人們總是在談論「田產」、「公地」、「地契」,這些詞彙像祖厝屋頂的燕尾脊**一樣高高翹起,充滿了外人難以企及的氣派。他是范姜的後代,這棟古老建築的陰影籠罩著他的童年。他不是「住」在古蹟裡,而是「被」古蹟看管著。外婆總說:「祖宗的田地要好好守著,你腳下踩的,都是福氣。」那時,柳辰只覺得腳下的泥土很黏、很熱。
1.2 海客的日常:歕嘟與海螺
新屋不只是稻田,它還是**「海客」**的故鄉。客家人通常住在山區,但新屋的客家先民靠海維生,因此多了一層海洋的粗獷與奔放。
柳辰的舅公是村裡少數還會**「牽罟」的老漁民。清晨,柳辰會偷偷溜到永安漁港或綠色走廊附近的沙灘。他喜歡聽舅公「歕嘟」**——吹響海螺的聲音。那聲音低沉、悠遠,在寂靜的清晨海面穿透力極強,是漁民們集合、撒網、收網的號角。
【海客生活描摹】
「嘟——喔——」
這是海洋客家人的號令。舅公佝僂著背,曬得像黑橄欖一樣的皮膚閃著鹽光。他將一個巨大的海螺送到嘴邊,鼓起腮幫子,發出只有海邊才能孕育出的聲音。海邊的牽罟隊伍,不分男女老少,大家配合著號令,一聲聲**「嘿呦!嘿呦!」**地將沉重的漁網拉上岸。漁網裡跳動著銀光閃閃的小魚、蝦、蟹,還有被纏繞進來的海草。
童年的柳辰,最喜歡將手指探進漁網,被那些活潑的生命輕微地刺痛,那是比在古蹟裡學習祖宗牌位更有趣的觸感。
1.3 祖厝與客廳:童年的權威與自由
柳辰的童年,有兩條明確的界線:
- 祖厝內部:冰冷的大理石地、高懸的梁柱、永遠陰暗的正廳、擺滿了祭祀用品和族譜的房間,這裡充滿了規矩與壓力,是**「田僑仔」**身份的具象化。
- 祖厝外部:後院的豬圈、旁邊的雞舍、遠方的稻田、永安漁港的沙灘,這裡充滿了泥土和鹽的味道,是柳年可以自由奔跑的鄉下。
他的外婆,一位威嚴的客家老婦人,是這棟老屋的精神核心。她用一口流利的海陸腔客家話,統治著這個大家族。
【祖厝正廳的壓抑氛圍】
柳辰最怕的,是每月初一、十五的祭祖。正廳裡,長長的供桌上擺滿了客家粄、三牲與鮮花。香火裊裊,煙霧繚繞。他必須跪在冰涼的地面上,聽著外婆用他似懂非懂的客家話唸誦著祖宗的名字。他總是不經意抬頭,去看那塊金漆脫落的**「范姜祖厝」**匾額,那四個字沉重得彷彿隨時會掉下來,砸碎他童年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。
他的「田僑仔」童年,不是炫耀的資本,而是沉重的枷鎖。
🌾 第二章:稻田與石塭的哲學
2.1 稻田裡的哲學課:生命的循環
新屋是桃園重要的水稻產地。柳辰的童年,有一半的時間是泡在稻田裡的。
他學會了辨識水稻的不同階段:從插秧時反射著天空的水光,到結穗時沉甸甸、將稻稈壓彎的金黃。
【農事體驗與家族教育】
他被要求幫忙巡田水。盛夏時分,田裡的水被曬得溫溫熱熱。柳辰光著腳,褲管捲到膝蓋,用一根竹竿挑著田埂上的泥土,引水入田。他覺得,這才是他作為**「范姜的後代」**最實際的訓練。那些被圈起來的土地,唯有經過耕耘,才是有意義的。
外婆會指著一整片黃澄澄的稻田說:「辰仔,你看到的,不是黃金,是命。一粒米,七分汗。知道這田有多難得,你以後就不會亂花錢。」
柳辰在稻田裡,學會了耐性、循環和敬畏。他知道,這片土地賜予家族財富的同時,也要求家族對它保持謙卑。
2.2 結石塭與海螺:海客的捕魚智慧
除了田地,新屋的海岸線也是他童年記憶的重要組成部分。新屋有獨特的**「結石塭」**,那是客家漁民在潮間帶用鵝卵石堆砌成的捕魚陷阱。
【海客的智慧與童年探險】
退潮時,柳辰會和鄰居的小夥伴一起跑到海岸邊。那些石塭像一堵堵矮牆,在沙灘上蜿蜒成一個個巨大的「心」字。魚蝦被困在裡面,無法隨著退潮的水流離開。
柳辰在石塭裡摸蛤蜊、抓螃蟹。他學會了看潮汐、辨風向。他喜歡海風吹拂的自由感,那裡沒有古蹟的冰冷,只有海水的溫暖和海風的鹹味。
石塭是祖先留下來的另一種「資產」,它不屬於地契,它屬於智慧和自然。柳辰覺得,比起擁有大片稻田,能夠看懂潮汐並利用石塭的祖先,更令他尊敬。
2.3 范姜祖厝的秘密:燕尾脊上的孤獨
柳辰最常待的地方,是祖厝後方的天井。這裡光線充足,但因為背對正廳,是家族長輩視線的盲點。
他喜歡看著老屋屋頂上的燕尾脊,那是一種華麗的建築符號,代表著官宦人家的身分和地位。
【「田僑仔」身份的孤獨感】
坐在天井裡,柳辰經常感到一種巨大的孤獨。同齡的孩子在遊戲,而他要練習書法、背誦族譜、學習家族生意。他擁有一棟古蹟和無數的田地,但他沒有一個真正的玩伴。
他總覺得,自己像一隻被放在展示櫃裡的精緻**「海客文創品」**,看起來光鮮亮麗,卻失去了奔跑和呼吸的權利。
他的童年是一條長長的迴廊,迴廊盡頭是無數個祖先的牌位,牌位上寫著的不是名字,而是對他未來的期望與壓力。他常常自問:「我真的是范姜家族的驕傲嗎?還是只是一個繼承家產的工具?」
🌊 第三章:客家粄與海洋祭典
3.1 海陸腔的日常:客家文化與年節
柳辰的童年是客家文化的活字典。家族裡主要說海陸腔客家話,一種比四縣腔更古樸、更具韻律感的語言。
年節和祭典是鄉下生活的高潮。
【客家飲食與鄉土記憶】
每年天穿日(農曆正月二十日),家族裡會做大量的客家粄:艾草粄、甜粄、芋頭粄。外婆在廚房裡,蒸汽繚繞,她用充滿皺紋的雙手,將米漿揉成各種形狀。
柳辰最愛艾草粄的清香。那是一種來自土地的溫柔,艾草的微苦和糯米的軟甜完美融合。他覺得,這才是真正的**「范姜的味道」**,比正廳裡冰冷的牌位更有溫度。
3.2 永安漁港的彩色:宗教與信仰的自由
與祖厝的嚴肅對比,永安漁港的祭典充滿了色彩與生命力。
永安漁港是全臺少數以客家漁民為主體的漁港。這裡的信仰融合了客家人的硬頸精神與海洋的浪漫神祕。
【海洋客家祭典的描寫】
每到媽祖誕辰或王爺祭典,漁港熱鬧非凡。漁船掛滿了彩旗,船頭插著香,鑼鼓喧天,鞭炮聲不斷。柳辰會跟著舅公去看**「過火」**儀式,赤腳的信徒從燒紅的炭火上走過,煙霧、汗水、海風混雜在一起,充滿了原始的力量。
在這裡,他只是一個看熱鬧的小孩,沒有人記得他是**「范姜祖厝」的後代,他可以盡情地大笑、吃著路邊攤的客家小炒**,呼吸著自由的氣息。
3.3 離開的腳步:古蹟的圍牆
隨著年齡增長,柳辰必須離開新屋,去城市讀書。
在離開的前一晚,他最後一次走進祖厝的正廳。香爐裡的香火已經滅了,只剩下餘溫和灰燼。他看著牌位上密密麻麻的文字,突然明白:「田僑仔」的身份,從來不是他自己的選擇,而是祖先的遺產。
【結尾:童年鄉下印象的定調】
他的童年,是用稻田的綠、海水的藍、客家粄的白和祖厝的灰交織而成的。
新屋的鄉下,不僅僅是他的娘家,它是他的根。
他永遠不會忘記,腳下踩著祖先的土地,耳邊迴響著舅公的歕嘟,那是范姜祖厝的古老迴廊永遠無法困住的自由與生命力。
「田僑仔的資產,是土地;海客的資產,是智慧與海。」
這是柳辰帶走的,唯一的鄉下印像。他深吸一口氣,空氣裡帶著海水的鹹和稻米的甜。
他轉身,走出了這棟被時間凝固的古蹟。
🏡 第四章:田僑仔的養成與古蹟的負重
4.1. 被規劃的人生:地圖與族譜的訓練
柳辰的童年不是無憂無慮的玩耍,而是一套嚴格的**「田僑仔繼承人」**訓練課程。
外婆將家族的期望具象化為兩樣東西:一張攤開在新屋區公所地政事務所買來的巨幅地籍圖,以及一本陳舊、用毛筆寫成的范姜族譜。
【地籍圖與房地產教育】
每週六下午,外婆會讓柳辰趴在長長的八仙桌上,指著地籍圖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線條。
「這塊,新屋段○○地號,是老祖宗當年開墾的第一塊田,要記住它的位置、記住它的邊界。這塊地,你將來要負責收租。這條河,後湖溪,流經我們多少地?田地的灌溉水權,關係到多少稻作的收成?這些都要算。」
外婆沒有教他數學公式,她教的是土地的價值和財產的權力。地籍圖在他眼裡,不再是抽象的線條,而是可以嗅到泥土味的、沉甸甸的資產。他的手每摸到地圖上屬於范姜家族的土地,就感受到一股冰冷的重量。
【族譜與血脈的壓力】
相比於地圖,族譜更令柳辰感到窒息。
族譜裡密密麻麻的文字,記載著從廣東陸豐渡海來臺的先祖,以及他們如何在新屋落地生根、開墾致富的過程。外婆要求他背誦先祖的字輩、了解**祖厝五落(范姜老屋群)**每一落的歷史與現狀。
「我們家是**『義居』的後代。『義』字當頭,要講道義、要守祖產。你腳下踩的,是文化資產**,不是普通的房子!你是族人裡最有可能守住古蹟的。你不是為自己活,你是為范姜家三百年的歷史而活。」
柳辰知道,他被定位為「守護者」,而不是一個自由的個體。他的童年,像被鎖進了古蹟的展示櫃。
4.2. 古蹟的困境:遊客與圍牆
隨著范姜祖厝被列為古蹟,遊客多了起來。這讓柳辰的生活變得更加複雜。
【觀光與隱私的衝突】
祖厝的圍牆外,總是站著好奇的遊客,他們舉著相機,試圖透過門縫窺探這棟古老的私人宅院。解說牌上寫著家族的歷史與輝煌,但沒有人提到,這個古蹟裡住著一個被剝奪了隱私的男孩。
柳辰最怕聽到遊客的評論:「哇!這家子當年一定很有錢,**『田僑仔』**就是不一樣!」
「是啊,住在古蹟裡,賺翻了吧?」
這些讚歎與羨慕,像一根根細小的針,扎著他敏感的心。他討厭「田僑仔」這個稱謂,它將家族所有的努力、文化和歷史,簡化成了金錢與土地。
他常躲在正廳旁的小房間裡,透過窗櫺看著外面的稻田。那片稻田是家族的財富根源,但也是他與外界連接的唯一窗口。
4.3. 客家「硬頸」的繼承:不服輸的掙扎
客家文化的核心精神之一是**「硬頸」**,意指不屈不撓、堅韌不拔。這種精神滲透在外婆對柳辰的要求裡。
在學客家話時,他常因為發音不標準而被外婆糾正。她不用責罵,只用一種深深的失望眼神。
【客語與文化的傳承】
外婆堅持要他學會一口流利的海陸腔。
「你連自己祖宗的語言都說不好,將來怎麼和鄉下的親戚、佃農溝通?怎麼代表我們家?你學的不是語言,是根基!」
柳辰只好一個字一個音地矯正,他的**「硬頸」精神,不是用來反抗外婆的,而是用來迎戰**這份沉重的期待。他知道,他必須比同齡人更優秀,才能在這個龐大的家族體系中站穩腳跟。
🌊 第五章:海邊的逃離與永安漁港的誓言
5.1. 神祕的祕密基地:後湖溪的出海口
柳辰唯一能真正獲得自由的地方,是祖厝旁的後湖溪。這條溪流經新屋的田地,最後注入臺灣海峽。
【溪流與自由的象徵】
後湖溪的出海口是一片泥灘與紅樹林,人煙稀少。這是柳辰的秘密基地。他將祖厝帶來的壓力,都隨著溪水,流向海洋。
他會撿拾海邊的漂流木,用舅公給他的小刀,嘗試雕刻。他雕不出精緻的燕尾脊,他雕的是粗獷的魚、簡樸的船,以及在風中扭曲的稻草人。這些雕刻品,是他對古蹟和土地的反抗。
5.2. 海螺裡的聲音:舅公的哲學課
舅公是家族裡唯一不談論**「地契」的人。他只談論「潮水」**。
在海邊,舅公教柳辰用海螺**「歕嘟」**。他告訴柳辰,歕嘟的聲音要發自丹田,要對抗海浪,才能傳得遠。
【舅公與海洋的智慧】
「辰仔,你看這海。潮水漲了又退,退了又漲。土地是不動的,但海是流動的。我們范姜家有田,所以是**『田僑仔』;但我們住海邊,所以我們是『海客』**。」
「『田僑仔』怕什麼?怕收成不好,怕地價跌。但『海客』怕什麼?只怕風不對、浪不對。人不能控制風浪,只能學會順應和等待。」
舅公的話,給了柳辰一種全新的視角。他意識到,他不是只能被動地守著祖厝這塊**「不動的資產」,他也可以像海客一樣,在流動的、無法控制的世界**裡,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。
5.3. 少年在永安漁港立下的誓言
在一個退潮的傍晚,夕陽將永安漁港的消波塊染成一片金紅色。柳辰站在海邊,望著遠方。
他意識到,他身上背負著的,不只是范姜祖厝的榮光,還有新屋鄉下的泥土與鹹味。他可以逃離這棟冰冷的古蹟,但他永遠無法逃離這片土地給予他的韌性與根基。
【柳辰的內心獨白與立誓】
「總有一天,我要走出去。我要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、沒有人叫我**『田僑仔』**的地方。」
「我要用我自己的名字,而不是祖宗的名字,去開創價值。」
「但當我回來時,我會成為一個真正能守護這片土地的人,而不是一個只會繼承地契的工具。」
他對著浩瀚的大海,用力地吹響了舅公給他的海螺。「嘟——喔——」那聲音,不再是模仿,而是他內心掙扎與自由的宣告。那聲音穿透了海風,穿透了潮濕的空氣,直抵祖厝的方向。
5.4. 最後一眼的古蹟:古與今的交界
離開新屋去城市讀書那天,柳辰沒有回頭看那棟宏偉的范姜祖厝。
他記得的,不是那冰冷的大理石地,不是那高懸的燕尾脊,而是:
- 稻田在收割前,那一片濃郁的、飽含生命力的金黃。
- 客家粄,那種帶著艾草香氣的溫暖。
- 永安漁港的風,那種充滿了鹹味、自由與野性的氣息。
他的童年,是古蹟的負重與海洋的洗禮。這兩種極端的元素,塑造了未來的柳辰:他擁有田僑仔的嚴謹與財富觀,也擁有海客的堅韌與流動性。
——柳辰的少年立志傳
🌃 第六章:城市邊緣的掙扎
6.1. 臺北的陌生與古蹟的陰影
柳辰十四歲那年,離開新屋的泥土與稻香,來到了喧囂、冰冷的臺北。
這座城市沒有燕尾脊的古樸,只有鋼筋水泥的銳利;這裡沒有歕嘟的海螺聲,只有捷運轟鳴的單調。他租住在一個沒有天井、沒有迴廊的單身公寓裡,隔音極差。
【環境的衝擊與客家話的隔閡】
最大的衝擊是語言。在學校,同學們都說流利的臺語或標準的國語。他那一口略帶古老腔調的海陸腔客家話,瞬間成了異類。
剛開學時,他在課堂上用客家話小聲背誦一首詩,立刻引來哄堂大笑。
「柳辰,你在說什麼外星語啊?」同學打趣道。
柳辰的臉瞬間漲紅。他第一次感到,自己引以為傲的**「根基」,在現代都市中,竟是如此的脆弱與格格不入**。
「海客」的印記,在這裡不是榮耀,而是標籤。
6.2. 來自「田僑仔」的壓力轉化
雖然離開了祖厝,但祖厝的壓力卻以另一種方式跟隨著他。外婆堅持每週與他通電話,詢問的不是他的學習情況,而是:「有沒有好好看報紙的房地產版?」
【財富觀與同儕的差異】
同學們談論的是流行的球鞋、最新的漫畫。柳辰談論的卻是**「容積率」、「都更」、「土地開發」**。
一次,班上討論未來志願,大家都說要當設計師、工程師。柳辰脫口而出:「我想當土地規劃師或資產管理顧問。」
「哇!柳辰,不愧是**『田僑仔』**啊!從小就想著怎麼收租!」同學半開玩笑地說。
柳辰苦笑。他知道,這個標籤是甩不掉了。但他決定,不再逃避它。
他開始研究地政學和都市計畫。他將童年趴在八仙桌上研究的地籍圖,變成了一門學問。他不是為了收租而學習,他是為了理解**「土地」這個龐大的資產,如何在現代社會中運作。他要掌握比家族長輩更先進的知識,才能真正「守護」祖產,而不只是「繼承」**。
6.3. 尋找「海客」的流動:城市的邊緣
城市裡沒有潮汐,但柳辰尋找著屬於他的**「流動性」**。
他常去淡水河邊。雖然這裡沒有新屋的海風和泥灘,但河水的流動,卻能讓他想起舅公關於「潮汐與順應」的教誨。
【河水與人生的哲學】
他會對著河水,小聲地練習吹響他的海螺。海螺的聲音在這裡顯得微不足道,幾乎被都市的噪音吞噬。但他知道,這個聲音是給自己聽的——提醒自己,要保持流動,不要被冰冷的城市凝固。
他將小時候撿來的漂流木雕刻繼續著。他不再雕刻反抗的稻草人,他雕刻的是建築的微縮模型。他試圖將古蹟的對稱美和客家建築的實用性,融入到現代的建築設計中。
他意識到:「守護」祖厝,並非讓它永遠保持原樣。真正的守護,是讓祖厝的精神——客家硬頸、海客智慧、土地倫理——在現代社會中,找到新的存在方式。
✨ 第七章:海螺的迴響與志向確立
7.1. 轉折點:文化資產的研討會
高三時,柳辰參加了一場關於**「古蹟再利用與地方創生」**的研討會。
會上,一位學者展示了關於范姜祖厝的研究報告。學者指出,祖厝的維護成本高昂、活化利用困難,建議政府應考慮將部分非核心建築釋出,以減輕家族負擔。
【危機與靈感的爆發】
柳辰如遭電擊。他知道,這就是家族長輩們正在焦慮的問題。光靠收租已經難以維護這座巨大的古蹟。
剎那間,他童年的所有記憶湧現:外婆的壓力、舅公的智慧、稻田的金黃、海水的鹹味。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**「立志」**方向。
他舉起了手,用略帶生澀但異常堅定的標準國語發言:
「范姜祖厝需要的不是釋出,而是賦予新意義**。我們的祖厝不只是**『客家建築』,它更是『海洋客家』文化的活教材。它可以是『客家硬頸精神的創業孵化基地』,可以是『新屋海客文化研習所』。將土地與資產,從『繼承品』轉化為『運營平臺』,才能真正讓祖厝永續經營**。」
他的發言,讓全場陷入了短暫的寂靜。他的觀點,結合了田僑仔對資產的精算,以及海客對文化的自豪。
7.2. 少年立下的誓言:雙重身分的確立
這次研討會後,柳辰徹底確立了自己的志向:
- 專攻土地資產管理與都市設計。
- 目標是運用現代知識,為古蹟和鄉土創造經濟與文化的雙重價值。
他不再將**「田僑仔」視為標籤,而是將其視為資源與責任**;他也不再將**「海客」視為鄉下的印記,而是將其視為獨特的文化資本**。
【給自己的信——海螺與地圖】
柳辰在日記本的第一頁,畫了一張圖:
左邊是一塊用麥克筆畫出的地籍圖,線條堅實,代表嚴謹的資產與知識。 右邊是一個簡筆勾勒的海螺,線條流暢,代表流動的文化與自由。
他寫下:
「我,柳辰,將以范姜的血脈,學會現代的語言。我將運用土地的知識,結合海客的精神,去證明——真正的財富,不是擁有多少土地,而是能為這些土地,創造多大的價值。」
這就是他對著永安漁港立下的誓言的具體實踐。他決定用知識,去回報那片養育了他的鹹味與稻香。
7.3. 啟程:雙重的期待
當他最終確定被一所頂尖大學的都市計畫系錄取時,外婆沒有多說什麼,只交給他一個沉甸甸的包裹。
包裹裡,是那張陪伴他童年的巨幅地籍圖,和一本他幾乎背熟了的范姜族譜。
【祖母的肯定與新屋的祝福】
「去吧,辰仔。把地圖上的每一個地號,都變成你心裡的一條**『根』**。」外婆的客家話,此刻充滿了溫柔。
柳辰緊緊抱著包裹,這份包裹不再是枷鎖,而是傳承與期許。
他離開臺北,準備前往更遠的城市深造。在公車上,他打開車窗,任由風吹拂。他沒有再吹響海螺,因為他知道,海螺的聲音已經在他心裡迴響。
他帶著田僑仔的資產藍圖,和海客的流動精神,踏上了他的少年征途。
故事總結:
柳辰的少年立志,並非選擇逃離鄉土,而是選擇提升自我,以更高維度的知識和更開闊的視野,去重新定義並賦予價值他的「田僑仔」身份。他的志向,是將古老的范姜祖厝,與現代的都市規劃完美結合,成為一個既有根基,又懂流動的現代海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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