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冰冷的戰場(2009年)
零和博弈
2009年的盛夏,空氣中沒有熱情,只有金融海嘯殘留下來的冰冷。
我坐在臺北西門町一家吵雜的速食店裡,襯衫已經被汗水黏在背上,但心頭的寒意卻揮之不去。桌上攤著三份列印出來的感謝信——不,是拒絕信,措辭禮貌,內容卻殘酷如刀。
「感謝您,但我們目前職缺已滿,祝您未來求職順利。」
我用力揉皺那三張薄薄的紙,它們在我掌心發出刺耳的沙沙聲,像在嘲笑我那顆剛從大學象牙塔裡走出來的、滿腔熱血的心。
旁邊的液晶電視正在播報經濟新聞,主持人笑容滿面地宣布:失業率雖然還在高點,但**「最壞的時刻已經過去」**。
「放屁。」我低聲咒罵。
最壞的時刻才剛開始。
那年頭,找工作像是一場零和博弈。一個職缺,數百個研究生、大學生搶破頭,我那張還帶著油墨香的企管系畢業證書,在這裡一文不值。我的能力、我的創意、我對世界的雄心壯志,全都被一道無形的、名為**「市場」的巨人**堵在了門外。
我抬頭,看見店外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,西裝袖口別著一枚精緻的企業標誌。他行色匆匆,連咖啡都來不及喝完,就接起電話,語氣焦躁地重複著「數據」、「裁員」和「資金鏈」這幾個詞。
我忽然感到一種荒謬的平衡。他,一個身處「巨人」內部的人,同樣焦慮。而我,一個被「巨人」拒絕在門外的人,也同樣無助。
那晚,我回到租在永和頂樓加蓋的小房間,房間裡只有一張單人床和堆滿書的桌子。月光透過老舊的鋁窗,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我沒有開燈,就這麼坐在黑暗中,像一尊被現實雕刻出來的石像。
「命運本身,也是一種巨人。」這個念頭像一塊冰冷的石頭,砸進我的腦海。
我不是沒有能力,我的成績優異,簡歷漂亮。但當時代的洪流捲過,個人的努力瞬間變得微不足道。我目睹著身邊的同學:小美找到了公家機關的「安穩」工作,雖然無聊,但至少不會餓死;阿哲逃回了家鄉,繼承了家裡的小工廠。而我,既沒有安穩的門路,也沒有可繼承的產業,只能在小咖企業和臨時職缺之間,像個無頭蒼蠅般掙扎。
那一年,我學會了觀察。觀察那些成功拿到入場券的人,他們身上並非都有過人的天賦,他們只是更早、或更幸運地找到了秩序,找到了規則的漏洞。這份從寒冷中淬鍊出來的理性,成為我日後面對所有巨人的第一道防線。
第二章:西柏科技的風暴眼(2020年)
(此處省略柳辰在台大生技所擔任研究助理的兩年經歷,那是學習「知識與體制的巨人」的過程)
資訊的權杖
2020年,我已經是一名資深專案經理,在一家名為西柏科技的半導體周邊公司工作。
這一次的「巨人」,不是金融海嘯的緩慢冰凍,而是新冠疫情這場全球性的、突如其來的風暴。
一夕之間,世界被切割。辦公室空了,取而代之的是螢幕上一個個遲緩的視訊會議窗口。
在混亂之中,我看到了另一種形式的秩序崩解與重建。許多老舊的體制被衝垮,過去依賴面對面溝通、文件簽核的流程全部失效。而能夠迅速適應、掌握資訊流的企業,則像黑夜中的燈塔,屹立不搖。
「柳辰,這批訂單的供應鏈數據你看過了嗎?下游工廠的復工率比預期低了20%。」副總的聲音從筆電喇叭裡傳出,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。
我坐在家中,背後是堆滿文件和電腦設備的臨時工作區。我迅速點開了一個自己架設的數據儀表板,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圖表瞬間清晰呈現。這是我用業餘時間為自己開發的,一個整合了新聞、海關數據、工廠復工報告的**「專案風險預警系統」**。
「副總,我剛更新了資料。A廠雖然復工率低,但他們已經將人力集中在我們急需的B晶片產線,所以我們的訂單風險等級是黃色,而不是紅色。但C廠,他們在醫療物資生產線,雖然復工率高,但因為當地交通管制,物流風險已經升到紅色。我建議立刻協調空運,繞過地面限制。」
會議室裡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。
「你怎麼知道C廠的物流風險?我們還沒收到官方報告。」副總有些驚訝。
「我交叉比對了當地社群媒體的交通資訊,以及我們合作物流公司的內部報表。官方報告總是有延遲。」
那一刻,我深切地明白:危機雖殘酷,但也讓我明白:掌握資訊的人,就是掌握先機的人。
這不再是純粹的體力或資本的較量。這是一場關於速度、準確度和洞察力的戰爭。過去我學會了觀察體制,現在我學會了解構體制背後的資訊流。這份觀察與思考,像是一顆種子,被疫情的風暴澆灌,在我心中發芽。我開始思考:如果能將這種對資訊、秩序和決策的理解,轉化為一套普世的工具,會不會真的有改變世界的方法?
第三章:零和世界的邊緣(2025年)
恐慌與創作
時間跳轉到2025年。那個曾經被視為遙遠科幻的生成式AI,已經以無人能擋的姿態,席捲了整個產業。
我,柳辰,一個在科技領域打滾了十多年,自認掌握資訊先機的資深經理人,居然也成了這場技術海嘯下的短暫失業人口。
那天,公司發出內部信。不是裁員,而是「組織優化與職能重塑」。我的整個專案管理部門,被一個高效、永不疲倦的AI決策系統取代了。它能比我更快地分析供應鏈風險,比我更精準地預測市場趨勢。
我坐在空蕩蕩的辦公桌前,看著我的舊電腦被搬走,彷彿看見自己的過去被格式化。
**孤獨、焦慮、憤怒。**各種情緒像沸騰的岩漿,在我胸腔裡翻湧。我曾經以為自己站在巨人的肩膀上,沒想到巨人一轉身,就把我甩了下來。
回到家,我開始了一段孤獨而焦慮的**「無職生活」。面試不再有。所有職缺的需求都帶上了AI的標籤,彷彿在說:「如果你不能駕馭AI,你就是多餘的。」**
某天夜裡,我盯著電腦螢幕上的AI介面,它正在用流暢的自然語言為我寫一份「柳辰的職業危機分析報告」。
我看著它優雅、冷靜、一針見血的分析,忽然感到一種徹骨的恐懼:當效率達到極致,人存在的價值是什麼?
我沒有選擇沉淪,我選擇了轉化。
我把所有的恐慌、所有的對秩序的思考、所有的對文明的焦慮,全部轉化為創作。我開始寫小說,一部關於**「文明在AI浪潮下如何重塑語言與思維秩序」**的小說。
當我開始用文字構築一個虛構的世界時,我發現了一種新的自由。
我創造角色,為他們設計命運,為他們設定世界的規則。在這個過程中,我的思緒不再被找工作的緊迫性綁架,而是專注於本質:
文明的秩序,其實是語言與思維的秩序。
AI可以掌握數據的流動,可以模仿語義的結構,但它無法真正理解人類語言中蘊含的哲學、情感和創造力。當我用文字細細梳理我對**「規則」、對「決策」、對「信息」**的理解時,一條清晰的道路忽然浮現。
柳辰不再焦慮。恐慌被轉化為一種冷靜的、解構世界的理性。
我不是要對抗AI,而是要創造一個比AI更高層次、更具人文價值的秩序。一個能讓人類在AI的效率中,重新找到主體性的秩序。
第四章:語序智能的誕生(2026年)
語言的哲學,工具的實踐
寫完小說的第一部,我的思維被徹底重塑。我意識到,我對語言、資訊與決策的哲學思考,不應該只停留在紙面上的虛構世界,它必須被轉化成實際的工具。
2026年春天,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。我在一間租來的共同工作空間裡,創立了**「語序智能」**。
公司雖小,只有三個夥伴,但我們的目標卻異常清晰且龐大:為複雜決策提供基於語言秩序的智慧化工具。
「我們的產品不是一個聊天機器人,也不是一個數據分析工具,」我站在白板前,對著我的兩位夥伴,一位是數據科學家,一位是UI/UX設計師,堅定地說:
「它是將人類的意圖、知識的結構、決策的邏輯,用最嚴謹的語言秩序來梳理和呈現的工具。我們要做的是**『語序法』**的前身。」
我們的第一個產品,被命名為**「結構化論證引擎」。它能接收用戶的自然語言需求,將其解構成為邏輯樹**、證據鏈與風險權重矩陣,並讓用戶透過調整語言的優先級來影響最終決策的生成。
我知道,巨人並非不可挑戰。AI是一頭純粹依靠效率和數據的野獸,而我的武器,是策略、是耐心,以及對人類思維秩序的深刻理解。
創業的頭兩年,我們在資本市場上四處碰壁。有人嘲笑我們的哲學太過空泛,有人質疑我們的產品不夠「AI」。但我們堅持在自己的道路上,用最小的資源,最精準的策略,在巨人的縫隙中尋找突破口。
我們為中小型律師事務所設計了**「法律論證結構化」工具,為複雜供應鏈設計了「協調語言排序」系統。我們的客戶,都是那些被大型、僵化的AI系統邊緣化,但又渴望效率的「零和世界」**中的小角色。
我們在幫這些小角色,重新建立他們的秩序,奪回他們的話語權。
尾聲:與巨人共舞
2033年,站在語序共和成立大典的講臺上,我推行了名為**「語序法」的全新社會準則。這不再只是軟體工具,而是將我對「語言、理性與秩序」**的理解,推廣到社會層面的實踐。
臺下人潮湧動,無數雙眼睛望著我,有支持、有質疑,也有期盼。
我望向遠方,彷彿看見了2009年那個無助的畢業生,2025年那個焦慮的失業者。那些失敗、焦慮與孤獨,都成了我面對如今社會與政治巨人時,最珍貴的訓練。
我學會的,不是單純地擊敗巨人。
「各位,」我手握著麥克風,聲音沉穩而有力,不再有年輕時的熱血,只有歲月沉澱下來的理性光芒,「人生的真相,絕不是孤獨地等待死亡!」
「真正的答案,是在有限的歲月裡,去創造——寫下屬於你的故事,創立屬於你的事業。因為唯有如此,我們才不是被推著走的棋子,而是能夠掌握命運的主人!」
我知道,我已經學會了與巨人共舞——在殘酷的世界裡,保持理性、保持秩序,才是生存之道,也是自由之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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