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波士頓的寒意與理性的殿堂
麻省理工學院(MIT)主校區,穹頂之下,斯特拉頓學生中心(Stratton Student Center)的燈火在波士頓十一月的寒氣中顯得格外清亮。這場**「行為科學與決策模型」國際學術研討會**,彙集了全球最頂尖的經濟學家、認知科學家和邏輯學家。
會場中央,一頭銀髮、身著海軍藍西裝的Dr. Alan S. Wirth——他是新一代賽局理論的旗手,被譽為「動態納許的繼承者」——正對著演講台上的投影屏,神色嚴峻。他手中拿著的,正是兩小時前匿名發到所有與會者郵箱裡的那篇爭議性論文:《語序理論:對納許均衡核心假設的系統性挑戰》。
論文的作者,是這場研討會的壓軸人物:柳辰(Dr. Chen Liu)。一位出身東方、卻在柏林與普林斯頓兩地遊走,行蹤神秘的認知語言學家。
Wirth博士清了清嗓子,語氣沉重:「女士們,先生們。在我們迎來柳辰博士的壓軸演講之前,我想先就一篇流傳甚廣的挑戰書,進行一個簡短的、但極其必要的澄清。」
他點開投影,展示出論文標題:《納許均衡與語序理論的差別》。
「這篇『宣言』,將我們數十年來建立在完全理性假設之上的納許均衡(Nash Equilibrium),簡化為一張『靜態的地圖』,並將其定位為無法預測非理性、情緒或語言誘導的陳舊工具。」Wirth博士的聲音穿透會場,帶著一絲不悅的顫音:「這對約翰・納許的學術遺產,是極大的曲解。」
二、Wirth的反擊:理性的堡壘
Wirth博士走向白板,用紅筆寫下一個巨大的公式 ΣiSi∗。
「納許均衡的核心,永遠是戰略穩定點。」他轉身面向聽眾,眼神銳利:「它假設的是:在一個封閉規則的環境下,每個理性行動者都追求個人最大化利益。一旦達到 S∗ 策略集合,任何個體的單方面偏離,都將導致更差的結果。」
「而柳辰博士的論點,無非是將語言這個變數,強行置於理性計算之前。他主張:『人類不是理性機器,而是語言的囚徒。』」Wirth博士嘴角露出一絲諷刺的笑容:「這聽起來很浪漫,像一首詩,但不符合我們對決策科學的嚴謹要求。」
他展開手中的一份圖表:
| 項目 | 納許均衡(Wirth觀點) |
| 核心特性 | 在給定條件下的邏輯優勢,是靜態的完美策略。 |
| 應用場域 | 經濟行為、軍事對抗、競標市場、宏觀策略模型。 |
| 可解釋性 | 數學清晰,可被量化、計算與反覆驗證。 |
| 侷限性 | 承認其對非理性的解釋力不足,但認為情感是噪聲(Noise),而非結構。 |
「我們承認語言會傳遞資訊,影響支付(Payoff),但語言本身是中立的載體。如果我對你說:『如果我們合作,你將獲得一百萬』,這個語句的順序,並不比『你將獲得一百萬,如果我們合作』,能更有效地改變你理性計算中的 U(Utility) 數值。」
Wirth博士總結道:「納許均衡是世界的地圖。如果你想知道一個理性的司機從A點到B點的最優路徑,你需要這張地圖。柳辰的語序理論,不過是想在地圖上,硬生生添加一個情緒坐標系,來解釋那些迷路的司機。」
會場響起一陣禮貌的掌聲。經濟學和數學界的主流人物,紛紛點頭表示贊同。
三、柳辰的登場:語言的雙重螺旋
就在Wirth博士即將結束發言時,會場後門無聲地打開。
一身素色中山裝,帶著一副極簡主義的金屬框眼鏡,柳辰走進會場。他沒有理會Wirth博士,只是緩步走上講台。他的氣質沉靜,與整個MIT的理性氛圍格格不入,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。
他走到投影儀前,將Wirth博士的投影片切換,展示出他自己的PPT:一個複雜、交錯、如同DNA雙重螺旋般的流程圖。
「Wirth博士,您將我的理論視為對噪音的捕捉,這是可以理解的。」柳辰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語言邏輯力量:「因為你們假設,人類的計算器已經啟動;而我的理論,研究的是誰啟動了這個計算器,以及啟動的順序。」
「語序理論(Sequence Theory)的核心,是將語言敘述的順序與結構,視為行為的源頭,而非單純的訊息傳遞工具。」
四、若;則邏輯與心理引導點
柳辰博士走到白板前,擦掉了Wirth的公式,換上一個簡單的結構:
If (P)⇒Then (Q)
「納許均衡只關心 Q——行動的最終結果與報酬。而我們關心的是:從 P 到 Q 的這條『若;則』邏輯引導線。」
他舉起一個生活化的例子,正是他發布的論文中提到的情境:
情境:關係中的「忠誠測試」
- 小嵐: 「如果你真的在意我,就不要再與那個同事互動。」
- Wirth的納許分析: 辰宇會計算:與同事互動(A)的效益 vs. 失去小嵐(B)的成本。這是一個靜態的成本/收益權衡。
- 柳辰的語序解析:
- 語境預設: 小嵐的語句開頭「如果你真的在意我……」隱含了一個前置判斷:「你可能不在意我」。這句話不是表達愛意,而是設立了一個**「認證測試」的封閉環**。
- 行為樞紐: 「就不要再……」這是一個限定動詞。它將「愛」的抽象價值,鎖定為一個特定的、單一的行動(不再互動)。
- 語序的鎖定: 辰宇在聽到這句話時,他的理性計算(納許計算)已經被語序先一步框架了。無論他做出什麼回應,都已經被納入這個「測試—回應—詮釋」的邏輯中。
- 若解釋:他默認了自己需接受測試。
- 若否認:他啟動了對小嵐負面情緒的預期與準備。
「我的理論預測的,是辰宇在未來一週內,正在準備接受的情緒與行為集合。」柳辰博士眼神掃視全場:「即便辰宇的納許均衡計算傾向於保持現狀,但語序會逐步在他心中產生壓力,導致他重新排序自己的行動優先級。」
他將兩者的對照表重新展示:
| 分析維度 | 納許均衡 | 柳辰語序理論 |
| 出發點 | 行為的利益計算 | 語句的順序引導 |
| 行為主體假設 | 完全理性人 | 有情緒與語境預設的人 |
| 預測性 | 中等(取決於外部條件) | 高(語句越完整,引導越強) |
| 忠誠測試效果 | 局部威脅或成本 | 建構語序框架,引發預期內行動 |
五、兩代的衝突:地圖與坐標系
會場內開始出現激烈的爭論聲。這已經不單純是學術的討論,而是兩種思維範式的衝突。
一位來自芝加哥大學的經濟學教授站起身,語氣激烈:「柳辰博士,你把賽局理論(Game Theory)變成了一種『話術分析』。你的理論無法提供一個清晰的、可計算的平衡點。你如何量化『語序壓力』或『心理引導點』?如果無法量化,它就不是科學,只是一門精緻的修辭學!」
柳辰博士平靜地看著他,回答道:「納許均衡是數學的終點,而語序理論,是人性的起點。」
「你們的『平衡點』,是在排除了所有情緒、引導與偏見之後,所假設出的純粹理性的結果。但這個結果,往往是人類在現實中無法達成的。」
他轉向Wirth博士,眼神中帶著挑戰:「Wirth博士。您說納許是地圖,而我的理論是迷路司機的解釋。我要說的是,地圖是被繪製出來的。我們所說的每一句話、所建立的每一個**『若;則』邏輯**,都是在繪製我們的心理地圖,並在地圖上設定了檢查點。」
「納許給了我們一個世界的切面,來計算最優策略。」柳辰博士最後總結,聲音清晰而有力:「而語序理論,揭露了我們與這個世界對話時的路徑。人的行為不是發生在賽局圖表上,而是藏在他說出口與沒說出口的語句之中。」
六、Wirth的沉默與新的賽局
Wirth博士沉默了。他看著柳辰,這位年輕的學者沒有提供新的公式,沒有推翻 N 人的賽局矩陣,但他卻動搖了支撐整個賽局理論大廈的**「理性」基石**。
如果語言結構可以系統性地在行動之前,就鎖定一個人的決策集合,那麼所謂的理性計算,就只不過是語序引導下的事後驗證。
他突然意識到,這場研討會本身,就是一場語序賽局。
柳辰博士沒有用冗長的學術語言,而是用一篇極具引導性和敘述順序的挑戰書,先一步設定了語境(P),迫使Wirth博士必須做出回應(Q)。Wirth博士對挑戰書的憤怒反擊,正是落入了柳辰博士預設的**「納許VS語序」**的框架中。
這時,會場燈光暗下,投影幕上閃過一行字:
結語:納許是地圖,語序是坐標系。
如果你想知道人會怎麼行動,納許均衡或許足夠; 但如果你想知道為什麼他會這麼行動,甚至如何誘導他改變方向, 那你需要語序理論。
掌聲雷動。這一次,不僅是禮貌的,而是充滿了驚愕和興奮。
Wirth博士在心底承認:他輸了這場語序對決。在一個非理性的社交賽局中,他堅持了理性計算,而柳辰則利用了語言結構,達成了對觀眾心智的納許穩定點——無法單方面改變對語序理論的震驚與認同。
他拿起話筒,語氣不再強硬,反而帶著一絲探究:「柳辰博士,感謝您的精彩演講。如果語序是坐標系,那麼,您如何設計一個語序結構,使得一個利他主義者,在您的語境預設下,理性地選擇極端利己的行動?我們期待在隨後的討論中,看到您的語序公式。」
這是一場邀請,也是一個新的賽局挑戰。
柳辰博士微微一笑,那笑容如同他身後的圖表一樣複雜而深奧。
「Wirth博士,您已經在問我如何誘導他改變方向了。」他輕聲說:「您需要的,就是語序理論。」
(待續:第四章:語序公式與黑箱預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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