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永恆的 IF… THEN…
2024 年底,西柏科技的包裝產線,是一個由噪音、灰塵和永恆的重複組成的世界。
柳辰站在四號機台前,藍灰色的制服上沾著細微的塑膠碎屑。他已經在這裡工作了七年,每天八小時,全日班。空氣中只有機器壓縮氣體發出的「嘶—砰—」聲,以及輸送帶規律的嗡鳴。他的手臂肌肉記憶著一個唯一的語法:IF 產品從輸送帶滑下,THEN 放入紙箱;IF 紙箱底部壓平,THEN 推入封箱機。
這是一種極致的單調,單調到他的意識開始從身體剝離,飄浮到空中,俯瞰這個巨大的、冰冷的邏輯機器。他不是在包裝,他是在執行一連串條件語句。
在機台聲響最巨大時,他的思緒反而最清晰。他開始在心裡解構周遭的一切:
- [環境語句]: IF 燈號亮綠,THEN 流程順暢;IF 燈號亮紅,THEN 流程卡住。
- [主管語句]: IF 產量達標,THEN 沒事;IF 產量下滑,THEN 訓斥。
- [人生語句]: IF 領到薪水,THEN 租金付清;IF 租金付清,THEN 迴圈繼續。
他的筆記本上,沒有生產記錄,而是寫滿了這些**「若…則…」**的條件句。他發現,底層世界的運作,比任何程式碼都要僵硬且缺乏彈性。而那些掌握權力的人,卻喜歡用最模糊的語言下達指令。
2. 模糊語的暴力
那天下午三點,四號機台的傳感器出了點問題,導致兩個產品被誤塞進同一個紙箱。封箱機卡住了,巨大的機身發出憤怒的絞痛聲。
組長陳偉,一個嗓門比機器還大的中年人,衝了過來。
「搞什麼東西?柳辰,你給我機靈一點!這批貨很急,把事情做好!」
柳辰低著頭,心裡卻在默默分析這句話的邏輯缺陷。
- 模糊語句:「機靈一點」、「把事情做好」。
- 無法轉譯的條件: IF 我機靈一點,THEN 錯誤不再發生? IF 我把事情做好,THEN 流程順暢?
這些話沒有明確的「執行路徑」。它們不是指令,而是情緒和權力的宣洩。他意識到,底層的人被模糊的語言控制,而掌握資源的人則可以逃避「語意責任」。
他平靜地按下緊急停止鈕,用兩分鐘排除故障,將產線重啟。他沒有回應組長的責罵,但那兩句模糊的指令,像一顆釘子一樣釘進了他的腦海:為何人類的語言,如此低效和情緒化?
3. 失去語素
2025 年初的冬天,柳辰收到了非自願離職通知。
「公司營運調整,職位縮編。」人事經理的語氣公式化且冷漠。
這份通知,徹底打亂了他的人生語序。
他回到簡陋的租屋處,窩在桌前,翻開那本寫滿條件語句的筆記本。他嘗試像分析機台流程一樣,分析自己的命運:
舊有語序:
- IF [主詞:我] 每天工作八小時
- THEN [謂詞:會獲得]
- 賓語:穩定薪水
現實語序:
- IF [主詞:我] 每天工作八小時
- THEN [謂詞:被裁員]
- 賓語:[無]
他的生命中最重要的**「語素」——穩定的收入來源,被[無]**取代了。這是一種深沉的、無聲的憤怒。他意識到,他的命運是被人們用模糊、甚至虛假的語句(例如:公司長期穩定發展)所擺佈。
他在筆記本上寫下:「失業只是暫時語序混亂,重排即可。」
4. 語序提示法的誕生
柳辰決定報名政府補助的「資訊系統開發職訓班」。其他學員目標明確:學會 Python、SQL 和前端框架,拿到一份穩定高薪的工程師職位。
柳辰也學這些,但他真正的興趣,在於他的筆記本。他把程式碼的邏輯結構,和人類的語言邏輯結合起來。
他發現,所有指令型程式語言的本質,都是一套清晰的語序。而人類的自然語言,則充滿了歧義、省略和情緒噪音。
他的理論是:AI不是要模仿人類的模糊,而是要被人類教會「精準的邏輯語序」。
他開始練習**「語序提示法」**:
- 輸入(Input): 一個模糊的自然語句(例如:客戶說:「我想要一份能看出『成長趨勢』的報告。」)
- 解構(Deconstruct): 將其拆解為潛在的條件群:
- IF 「成長趨勢」,THEN 是指**「月同比增長率」**。
- IF 報告,THEN 必須包含**「近六個月」**數據。
- IF 「想要」,THEN 輸出格式必須是**「視覺化圖表」**。
- 重構(Re-sequence): 將其轉換為一串清晰的執行語法。
他每天花三小時做這個對照表。那本筆記本,充滿了橫向的線條和箭頭,遠比課堂上的程式碼複雜。
有一天,他成功地將一段複雜的虛擬客戶要求(涉及多個條件篩選的數據請求),用他設計的語序提示法,簡潔且精準地轉換成了幾行 SQL 語句。
那一刻,他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因為寫出漂亮的程式碼而興奮,而是因為一種掌握世界底層邏輯的狂喜。
他找到了那把鑰匙:只要語序正確,就能重新排列命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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